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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初，沒有人在意這場災難，這不過是一粒失球，一場失利，一條戰線的終結，一個賽季的失敗，直到這場災難和每個熱刺人息息相關。2025-26賽季臨近終結，托特納姆熱刺面臨真實的英超降級危機。1978年以來一直征戰頂級聯賽的記錄，英超“BIG6”精英小圈子成員、世界足壇營收第9名俱樂部的地位，都可能在賽季末化作泡影。
新時代陰影
上賽季末，熱刺在英超也呈現一瀉千里的態勢，最后12輪聯賽僅是1勝2平9負的慘淡成績。但因為三支升班馬球隊萊斯特城、伊普斯維奇、南安普敦早早集體鎖定回爐重造的名額，熱刺并無實際上的降級壓力。人們也更愿意相信，那是波斯特科格盧為了專注歐聯杯戰線而選擇性放棄聯賽。最終“澳波”確實率隊打破長達17年的冠軍荒，也借此獲得本賽季歐冠席位，而熱刺在聯賽排名倒數第4(48年聯賽最低名次)、失利多達22場(創英超38輪賽制下保級球隊負場紀錄)的窘況被獎杯掩飾。
去年夏天，以進攻乃至顧頭不顧腚的進攻為標簽、只在歐聯杯奪冠路上改變風格的波斯特科格盧下課，打法務實且身段靈活的托馬斯·弗蘭克接班，“教練轉會費”高達1000萬英鎊；效力熱刺十年、最后兩季擔任隊長的孫興慜離隊，克里斯蒂安·羅梅羅接過袖標。新時代拉開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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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新時代首先迎來的就是重擊。庫盧塞夫斯基髕骨軟骨手術后傷情反復，竟遷延到一整個賽季無法出戰，只能以趕上世界杯為目標，麥迪遜賽季揭幕前遭遇膝蓋前十字韌帶撕裂重傷，今年5月才復出。兩大進攻型中場的重傷，逼迫熱刺在轉會市場上尋求解決辦法，然而認真考察甚至報過價的埃澤和吉布斯-懷特，或被截和或被拒絕，新帥弗蘭克的前場重建遇挫，進攻端新援一度只有庫杜斯值得倚重，直到哈維·西蒙斯、科洛-穆瓦尼壓哨到來，才增添了選擇。
弗蘭克此前執教布倫特福德，將這支“大數據”指導精明引援的小球隊帶進英超并成功立足，熟知英格蘭足壇生態，能夠根據人員實際情況調整陣型打法，且有培養姆布莫、拉亞、沃特金斯、伊萬·托尼等人的功績。在熱刺履新后，弗蘭克也一度憑借定位球戰術的變招，放下身段防守反擊的思路，三中衛和四后衛體系的切換，給熱刺帶來了新意。歐洲超級杯兩球領先巴黎圣日耳曼被絕平、點球大戰失利算得上惜敗，英超第2輪就客場2比0擊敗曼城則屬于驚喜，他帶隊前兩個月，熱刺在聯賽中穩居積分榜前列，在歐冠賽場保持不敗。
然而隨著賽季深入，熱刺重現上賽季末“外戰內行，內戰外行”的形象。歐冠聯賽階段打出8輪5勝2平1負、排名第4直通淘汰賽的好成績，有簽位不錯的緣故，3比5再次敗給巴黎圣日耳曼之外，對多特蒙德等隊都沒有犯錯。而在多線作戰的繁密賽程中，弗蘭克的球隊顧此失彼，愈發無法應對強敵，聯賽敗給阿斯頓維拉、切爾西，被紐卡斯爾聯淘汰出聯賽杯之后，又在北倫敦德比被此前錯過的埃澤戴帽，遭遇1比4慘敗。而在去年12月28日客場1比0擊敗水晶宮后，國內賽場愈發不可收拾，聯賽持續不勝，足總杯被維拉淘汰……
今年2月11日，熱刺對弗蘭克下達了逐客令。這位此前在英格蘭足壇形象不錯的丹麥教頭，留下的是作為熱刺主帥笑容滿面端著阿森納紙杯喝水、時常被自家球迷送上巨大噓聲的尷尬形象。他也因此被認定，并不適合執教熱刺這種體量的俱樂部。
一盤散沙
弗蘭克下課時，熱刺帶著17輪只贏2場的勢頭，排名英超第16位，高出降級區5分。他帶隊26輪聯賽僅得29分，場均得分1.12在隊史執教5場以上的主帥之中排名最低。但這場失敗當然不是弗蘭克一人責任，而是來自眾多深重問題的集中爆發。
綿延的傷情是客觀存在的原因。庫盧、麥迪遜重傷之外，主力級球員索蘭克、比蘇馬，資深的本·戴維斯和資淺的德勒古欣，都遭遇過至少四五個月的傷停，下半程庫杜斯、奧多貝爾又都早早賽季報銷……再加上本坦庫爾、烏多吉等人小傷不斷，“轉會市場”網站預估總身價達到6.97億英鎊、足壇排名第9(英超第5)的熱刺，始終無法全力以赴，實際上只能使用六七成主力。弗蘭克從來無法確立一套人員投契的穩定班底，遑論打造行之有效的戰術套路，進攻尤其缺乏殺招。
能夠使用的人手，在弗蘭克帳下也普遍未能人盡其才，亮點寥寥。新隊長羅梅羅就是代表。阿根廷中衛證實自己作為一員猛將型選手，并非袖標的合適佩戴者，對利物浦、曼聯兩次染紅盡顯莽撞沖動。他的搭檔范德芬也是插上進攻有亮點，甚至打入7球成為隊內二號射手，防守卻同樣漏洞百出。在失去冷靜的防線身前，是經常派上貝里瓦爾、阿奇·格雷(還需客串后衛)的稚嫩中場，曾在英超證明過自己的帕利尼亞、冬窗來投的加拉格爾也未能穩定輸出。
而在進攻組織方面，重磅新援哈維·西蒙斯更是顯出水土不服。當德甲MVP級別的維爾茨來到利物浦都需要時間適應新節奏，曾在萊比錫RB閃光的西蒙斯來到英超遇挫就更不出奇了，頻繁出現低效的單打獨斗、難以帶動進攻隊友之外，荷蘭人還在對陣利物浦時上半場便染紅下場。與之相仿，庫杜斯、科洛-穆瓦尼等人也都未能展現獨當一面的狀態。
饒是如此，熱刺在轉會市場上投入的真金白銀仍是頗為可觀，以實力而言，斷不至于如此自由落體。此處便顯出熱刺的心理痼疾，2023年以來凱恩、洛里、埃里克·戴爾、孫興慜等多年老臣先后離開，新“隊委會”有匆忙拼湊之嫌，何況本賽季多位資深球員因傷作壁上觀，球隊終于呈現為場上遇挫便心態崩潰的一盤散沙。
球隊人心浮動的背后，熱刺“制服組”在建隊時不注重構建核心團隊的傾向，顯露無遺。何況高層在波切蒂諾之后的多年選帥也是頻繁走極端，從波斯特科格盧到弗蘭克的風格“跳脫”透著反復無常，而敲定下一個人選圖多爾更是病急亂投醫。
救火者放火
“制服組”的失敗，與另一層原因直接相關。去年夏季轉會關窗之后，熱刺出現更大的“爆雷”事件。執掌俱樂部運營將近25年的小股東、執行主席利維突然下野，甚至不被允許進入訓練中心收拾個人物品，他的物品后來是被貨車送回了家。利維實際上是在高層內斗中出局，大老板喬·劉易斯的女兒薇薇恩、兒子查爾斯主導了“變天”，CEO文克特沙姆、由技術總監升任體育總監的朗厄擔負起更重大職責。
利維主政期間既有主持修建全新多功能主場、以精明經營趕上英超好時代瘋狂吸金等重大功績，也有以“鐵公雞”形象拖累轉會運作、導致球隊雖然躋身“BIG6”卻長期無冠等重大責任——以熱刺作為BIG6成員的體量，在1/4世紀里只贏得聯賽杯、歐聯杯各一座，實在寒磣。可利維雖然一直爭議纏身，卻以絕對的控制力維持著俱樂部的表面穩定，托住了球隊的下限，而改朝換代之后，最表面的和諧也不復存在，下限隨之一路降低。
賽季中途換帥向來難辦，熱刺新主政者在年初便是四處碰壁，他們曾考慮將功勛主帥波切蒂諾請回，但執教美國隊的“波叔”有世界杯任務，無法此時二進宮。其他接觸過的人選如德澤爾比，普遍不愿意在此時上船，當管理層陷入恐慌，此前從無英格蘭足壇經驗的圖多爾，就此出任教練簽約至賽季結束。曾在尤文圖斯與他共事、但因參與尤文財務造假案被禁賽的熱刺前任體育總監帕拉蒂奇，是圖多爾的引薦者，而等到他上任時，帕拉蒂奇已經跳槽佛羅倫薩。
此前執教履歷亮點不多、但上賽季在尤文救火完成挺進歐冠任務的圖多爾，在熱刺卻將救火變成了放火，他反復調整陣型與人員，公開批評部下，全都無濟于事，從1比4阿森納、2比5馬競到0比3諾丁漢森林的各式慘敗不可阻擋，還有歐冠派金斯基首發、待這位替補門將失誤后又在第17分鐘就冷血地將他換下的舉動，引發如潮批評。7場比賽1勝1平5負后，熱刺歐冠止步1/8決賽，聯賽排名第17，只高出降級區1分，圖多爾糟糕到刷新認知的熱刺主帥任期，最終只堅持了44天。熱刺聯賽連續13輪不勝的勢頭，讓“邊踢歐冠邊降級”的魔幻場景，逐漸成為現實。
懸崖邊上
圖多爾下課時已是3月底，熱刺再找新教練，除去以人情打動昔日將帥前來救火，就只能用金錢勾動實力派教練了。熱刺的選擇是再度聯絡此前拒絕他們的德澤爾比，用不含降級解約條款的5年高薪合同打動意大利人，絕對算得上“下血本”。
德澤爾比是近年風頭正勁的新派教練，尤其獲得瓜迪奧拉贊譽，但他需要循序漸進地灌輸理念，調教出層次豐富的進攻體系，而且他性格剛直，即便在布賴頓取得成功時也與高層不合，而在馬賽執教更是打造出動蕩不安的更衣室。無論從戰術適配性還是人員管理能力而言，德澤爾比紙面上都不是完成保級任務的合適人選。
上任首戰，德澤爾比就帶隊0比1敗給桑德蘭，正式跌入降級區，2009年1月以來的第一回(不算賽季最初幾輪)。更大的打擊是羅梅羅此役受傷，賽季提前報銷，加上維卡里奧此前接受疝氣手術缺陣，沖刺階段熱刺的人員愈發不整。次戰對陣德澤爾比的老東家布賴頓，熱刺總算大有改觀，西蒙斯傳射建功帶來領先后脫衣狂喜慶祝，但熱刺還是遭遇2比2“絕平”。德澤爾比認識到球隊在心理層面迫切需要改善，以至于俱樂部為此打出廣告：為球隊招聘心理醫生。
當狼隊成為五大聯賽本賽季首支降級隊，伯恩利緊隨其后，熱刺就成為英超最后一個降級名額的首選。直到4月下旬對陣狼隊，熱刺終于在付出連傷索蘭克、西蒙斯(賽后確診前十字韌帶撕裂，將缺席世界杯)兩人的代價之后1比0拿下3分，總算取得2026年聯賽首勝，將連續不勝終結在15輪、118天，沒有追平隊史紀錄(1934至1935年的16輪不勝)。
即便此后2比1擊敗阿斯頓維拉、1比1戰平利茲聯，第36輪過后的保級形勢已是：第16名諾丁漢森林保級成功(宿命一般，主導森林保級的正是熱刺此前錯過的吉布斯-懷特)，第17名熱刺和第18名西漢姆聯爭奪最后一個上岸名額。熱刺雖有2分優勢，最后兩輪賽程(對手切爾西、埃弗頓)紙面上卻比西漢姆聯(對手紐卡斯爾聯、利茲聯)難以應付。
一旦降級，熱刺將收獲“英超時代最重磅降級”這個他們絕不想要的頭銜，勢必遭受隨之而來的重創：熱刺的眾多商業贊助合同中包含降級條款，征戰英冠意味著贊助金額暴跌，BBC估算這可能讓熱刺年收入暴跌2.61億英鎊——據德勤“金錢聯賽”數據，熱刺上賽季總營收高達5.81億英鎊，足壇第9！降級必然意味著球員降薪與普通員工裁員，各類支出削減，影響力暴跌……總而言之，極其黯淡的未來。昔日英超童話冠軍得主萊斯特城從英超“兩連降”，下賽季征戰英甲，就是前車之鑒。
然而此時的熱刺，已經對局面缺乏掌控，內部處境、外部形勢和時間，都對他們不利。就像一艘豪華郵輪在水面上見到冰山一角的時候，在水面下恐怕注定觸上冰山主體，來不及轉向避讓了。
本文作者：嚴俊
本文原載于第938期《足球周刊》
發行日期2026.5.10
文章內容有刪改
圖片源自于網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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